自小就对寒意有着特殊好感的我,总是享受着寒意中那份独有的宁静感;无论看书写字或闭目养神,都能轻易进入心宁气和的状态。独行于寒风萧瑟的异国他乡,对我而言,是一种对事物静观的体验,也是一段异地他乡随性徜徉之旅。那年初到上海,正值腊月初冬,淡灰的天色,总是飘下灰朦朦的细雨。上海的冬天虽不曾下雪,但绵连的纷飞细雨和刮骨的寒风,会让许多人窝在家里不想外出。
细雨方过的早晨,天气依然灰冷阴湿,踏在潮湿的街道上,人影显得寥落。偶而往来的自行车,轻声擦身而过,悄然没入小巷,一切是那么静谧萧穆。沿道而植的梧桐树,此时枝叶落尽,树与树相对亦无言。走入一处不知名的石板小巷,眼前的一棵银杏老树,纤细泛黄的小叶,散落在湿透的石板阶梯上;黄叶片片金色点点,浪漫一地,煞是好看。
走过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时,不经意的发现了一幅极富诗韵意境的画面;一簇经过寒冻细雨滋润的绿竹,叶色苍翠碧绿,惬意的靠在灰白的墙角;墙角上那扇古意盎然的小窗,像是倾听着绿意的喜悦;葱绿细嫩的小草,在青灰的墙瓦上点缀其间,把灰冷的青瓦,增添几许生机和暖意。此刻,若把画面意像文字化的话,我想惟有宋词那份婉约含蓄的诗意,方能诠释其中蕴涵的诗境;如柳永所作宋词《雨霖铃》, 就非常贴切融入这画面意像:
寒蝉凄切,对长亭晚,骤雨初歇。都门帐饮无绪,留恋处、
兰舟催发,执手相看泪眼,竟无语凝噎。念去去,千里烟波,
暮霭沉沉楚天阔。多情自古伤离别,更那堪,冷落清秋节!
今宵酒醒何处?扬柳岸、晓风残月。此去经年,应是良辰好景虚设。
便纵有千种风情,更与何人说?
以细腻含蓄的情感,古雅隽永的文字,来描述百般的思念与万般的无奈,是宋代诗词风格一大特色。在这份幽然凄然的感伤当中,融合浪漫丰富的遐想,构成宋词独有的韵意美感。宋词之美之雅,即在于此。
事实上从古至今,一切极致思维所形成文字,都具备意像意境之美;如佛家以三藏十二部经,传达宇宙空无的境界美;老子以五千言《道德经》,呈现天人合一的意境美;而红尘滚滚的凡俗人间,则以细腻感性的思绪,来展现内心情感上的心灵美。可以说一切文学与哲思中的意境美感,皆来自那份至善至真的心念,因为‘惟美能善,至善归真’是人类恒古以来,对美和灵性所追寻的最终目标。
在陌生的小巷里走,前方将会是什么样的景物,我无从得知。惟有带着无为的心念,在寒风中,在那无人的石板道上,静默独行。此时‘便纵有千种风情,更与何人说’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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